轩辕九

  

  #男主大盾

  #随手一写

  #配合Coldplay的歌阅读效果更佳  


  

  你开着白色的小船,从诺曼底出发,和吉尔斯出去找鲸鱼。

  天气很好,他站在船头吹着海风,他很高,但不足以触及无垠的天空和淡薄的轻云,也未能用目光穷尽海平线的最远方。他只看到脚下那些被船头破开撞碎成白色泡沫的海浪,他看到在船只上空振翅盘旋的海鸥,他再把头抬高,就可以看见那面挂在船只最高处的旗帜。那是一条黑白相间的虎鲸,它在海风中游动。

  他听到海鸥的叫声,他听到海浪哗啦一下撞在船头上的声音,他听到风声,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。他听到你身边那些仪器发出微弱的电流声,你正看着那些他不怎么能搞懂的机器,靠定位系统避开凶猛的洋流,乘着风,声呐仪器发出人听不到的呼唤。

  他看着你,你外套展开的两边在风里像旗帜一样游动,在那荡漾的布料上他甚至能看清空气的流动方向。你在船尾,头顶是遮盖阳光的台子,有梯子可以到那台子上,台子上就是那面虎鲸旗帜。

  台子下是你,你握着银灰色的方向盘,应该说那是船舵。你没有看他,你越过他高大的身体看着远方的某一个点,偶尔低头看着脚边的仪器。你那套潜水装置放在一边,氧气瓶,潜水服,脚蹼,呼吸管。

  那双脚蹼,吉尔斯想。

  

  你们初次见面是在封冻的河边。他只来得及看见黑色的身影破开冰层滑入水面,那双黑色鱼尾抖动着融入了河水之中。

  河边很混乱,丢失了孩子的母亲失控地哭喊着,那喊声扰乱了雪花飘落的轨迹。他们在河边看着那没有涟漪的水面,看着那漂浮的白色碎冰。直到你顶着涟漪冒出水面,把那孩子扔上河岸的样子就像海豹往冰面上扔一条半死不活的鱼。

  母亲大喊着来抱她的孩子,救护车到了,穿着白大褂的人们围上来。你像半死不活的鱼一样躺在河边的雪堆里,吃力地拆下那双黑色的脚蹼。你黑色的头发沾了水,在风里冻成沉重的冰凌,撕扯着你的头皮。你身上的黑色衬衫沾了水,冷得像是一触即碎的铠甲,边缘凝结出六角形的美丽晶体。那些水珠沿着衣服边缘滴落,没入松软的雪堆里。

  “你还好吗?”他问你。他手上提着你堆放在河边的衣服和背包,你卸去大衣靴子钻进水面的样子毫不犹豫,让他想起断尾的壁虎。

  “没事。”太冷了,那句谢谢冻在舌头上。

  你来自远方,暂宿于波尔多,想到坎塔布连海去。

  你还是颤抖着被冻得发紫的嘴唇对那个男人说了谢谢,然后拒绝他所有的好意,每一句回绝都花样百出,礼貌到冷漠疏离。

  但一个小时之后你还是回来了,河边上都是脏乱的脚印,冰面上的空洞又浮起一层塑料薄膜般的冰层。波尔多已经入夜,星河垂吊在夜空中,远方是城市的黑影,那些刚正的建筑里竖起一些枯树的影子。你身后是匆匆的人群,是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精致店铺,照亮假人模特穿着的时装,橡木架子上摆着的葡萄酒,人行道上脏兮兮的雪。

  你缩在兜帽之下,呼出一口雪白的气。

  你转过身来,该走了。

  这个时候有人挡住了咖啡馆温暖的灯光,他说:“女士。”

  “你弄丢了这个吗?”

  他向你伸出手来,那个圆滚滚的镜头盖躺在他手心。

  

  吉尔斯不常用电脑,但他总想起你在挪威拍的鲸鱼,那段影片就存在他的电脑里。影片里有罩过头顶的水面,刺眼的日光在水面上漫开,在海水里凝成石英晶体一般锐利笔直的白色线条。你穿着潜水服,戴着那双鱼尾一样的脚蹼,你穿越那些光线,虎鲸游在你身边。

  你向它伸出手来,那黑白相间的动物摆动身体投入你的怀抱,用圆圆的吻部亲吻你的潜水镜。它的后背上浮动着涟漪的形状,虎鲸的嘴角永远都像是在微笑。

  你伸手抚摸它的身体,那被自然捏造的流线型的完美身姿。它能在海水中畅游,它锋利的牙齿可以撕碎你身上薄弱的防御,而它却选择跟在你身旁,像孩子遇到母亲一样投入你的怀抱,像对待年长的情人一样讨好地亲吻你的脸庞。

  “给你们的礼物。”你说。

  波尔多寒冷的雪夜里你们相识,他背后是咖啡馆温暖的灯光,你背后是结冰的河流。

  你抱着摔坏的水下摄像机走出房间,把机器放在他的手上,你说:“谢谢你,帮大忙了。”

  他微笑着轻轻举起那个摄像机,朝你晃了晃:“举手之劳。”

  如今那个被埃曼纽尔修好的摄像机就放在一边,那段被你作为谢礼送给他们的影片深受那位女同事的喜爱。

  你和他认识很久了,他慢慢地开始知道,你的摄像机里除了挪威,还有北极。

  他想起你的摄像机。一角鲸在冰面之后缓慢地探出头来,逆时针螺旋生长的长牙高耸在北极寒冷的风雪中,你和你的朋友们在镜头另一边低声痛哭着在白色旷野中紧紧拥抱,用被哭声扭曲的嗓音低声说着我们找到它们了,上帝啊,我们找到它们了——

  还有咬死巨乌贼的抹香鲸成群结队游过墨西哥湾的深海,上浮换气的蓝鲸形成一座有喷泉的岛屿,数百头海豚像导弹一样跃出水面,还有海底绚烂的珊瑚花园,缠住你手臂的章鱼,藏身于泥沙而把你吓掉了摄影机的比目鱼。

  他想起你在午后用力甩上吉普车的车门,那辆车像乖顺的巨兽蛰伏在你身后。你问他:“要看鲸鱼吗,吉尔斯?”

  他闻到了海风,还有海水,他好像听到了海鸥的鸣叫,他觉得水面罩在他的头顶,白色的阳光在水面上散开。

  “我们去找爱丽丝吧,从诺曼底出发。”

  

  他问你:“谁是爱丽丝?”

  “我的虎鲸。”你说着打了个右满舵,船身开始倾侧,他握住栏杆稳住身体,看着你。

  “我在挪威人手里救下她,差点被那些混蛋的鱼叉捅死。”你又说。

  “谁?”他问道,谁要被鱼叉捅死?爱丽丝,还是你。

  “挪威人!”你以为他没听清海风里的说话声,“他们捕鲸,就像日本人一样!”

  吉尔斯不再问你了,他在能够遮阳的台子底下坐下,他坐下的样子像一块礁石。他伸手打开旁边盛放着冰块的盒子,从里面拿出一罐啤酒。

  “我不知道爱丽丝会不会来,她应该会。”你说。

  砰!他撬开了拉环,白色的泡沫溢出瓶口。他一边喝掉那些泡泡,一边抬起头来看着你,你握着船舵,黑色的头发在海风里被吹得乱糟糟的。

  她应该会,她那么可爱。你想道。就算她没来那也没关系,但吉尔斯不知道爱丽丝可能不会来,你不会白跑一趟,但他会。你们只能在这儿钓点鱼,把那些上钩了的倒霉家伙扔到冰桶里带回去。

  但你还是在亏欠他,因为没有见到爱丽丝。从他走上船的时候开始,那令小船下沉些许的重量就已经在这儿了。不过,是他自己要来的。

  你在海风中长舒一口气,你感到烦躁。

  爱丽丝,我亲爱的孩子。

  

  你们离陆地越来越远,吉尔斯开始意识到,如果风雨掀翻了这艘船,将不会有人知道你们的去处。

  但他并不害怕,他相信你。你也不害怕,若你死在海里,你的身体会顺着阳光照射的方向沉堕,会有成千上万的鲸鱼从海洋的各个角落涌来。海豚会跃出水面,虎鲸会跟随你下沉的躯体,他们会为你凭吊,用声呐哀鸣。

  鲸鱼和海洋是你为人的唯一价值。而陆地,陆地上什么都没有,也许会有吉尔斯,吉尔斯是陆地,你只是偶尔停靠。

  你向他道歉,你说你们可能见不到爱丽丝了。

  那个时候你们裹着外套坐在船上,手里捏着钓竿,头顶亮着灯,灯光照亮了鱼线穿透的海面。

  “没关系,我还没像这样出过海。”他浑厚的声音回答你,“这是一次很特别的经历。”

  你低头看着那鱼线。

  你有时候会不懂,为什么你更愿意待在海上,而不是像大多数动物一样栖息在陆地。陆地没有你能够凭依的东西,你出海久了,踩在陆地上就会站不稳。你在陆地上什么都没有,在海里,你还有鲸鱼。

  他突然说:“不要难过。”

  你在那一瞬间泪盈眼眶。

  你说:“我想念爱丽丝。”

  他伸出一只手来抱住你,你松开了钓竿,那竿子被金枪鱼拖下了不见底的深海。

  他一只手抱着你,一只手握着那鱼竿,他说:“不要难过。”

  他说:“她会来的。”

  你缩在他的手臂里压抑着声音哭,吉尔斯想,你上一次这样哭是什么时候?那眼泪应该都给了长角的鲸鱼,冻在脸上,留在了地球的最北端。

  

  最后,你们当然见到了爱丽丝。

  他把你摇醒,朝霞之下是平静的海面,十几头虎鲸在船下的海水里游动,翻滚,为首的那头母鲸把脑袋伸出水面,在船舷边翘首以盼。

  “爱丽丝?”你问道。

  她快乐地钻进水里,然后马上跳出了水面。

  这是吉尔斯第一次见到虎鲸,传闻中的杀人巨兽。他看见鲸鱼美丽的身体撞开水流组成的薄膜冲向天空,他看见那条如同并拢的脚蹼般有力的黑色尾巴。你离开他的怀抱来到船舷旁边,任由虎鲸落水激出的水花打湿你的身体,你站在船舷的栏杆上张开双臂,那头虎鲸从水里探出身子投入你的怀抱,用能够撕裂海豹吞下海狮的嘴巴亲吻你的脸颊。她的后背喷出泡沫状的水雾,太阳已经出来了,彩虹攀上了虎鲸的后背。

  “你有家庭了。”你抱住你的虎鲸,你说道,“我为你感到,那么,那么的骄傲。”

  爱丽丝缩进了水里,她围着船游了一圈,然后在不远的地方探出头来,摇晃着尾巴。

  你回到那遮阳的台子之下,你穿上了潜水服,拿起了摄像机,你把笔记本电脑扔给吉尔斯,然后就坐在了船舷上。

  你看到吉尔斯往视线的正下方褪去,你看到蓝天,然后海水淹没了你的身体和视线。

  爱丽丝,你的虎鲸快乐地向你游来,她把你带向更深的海,带向她的家人,她的族群。

  

  这是吉尔斯第一次亲眼,近距离看到虎鲸。

  他坐在船上,电脑屏幕上是你的摄像机画面,你朝远去的虎鲸们挥手,爱丽丝回过头来看着你,你看着你的虎鲸,你们隔着石英晶体般的光和海,静静地,无声地道别。

  你还在水里,直到深海抹去了虎鲸的身影。

  吉尔斯放下了电脑。

  他知道你要上岸了,他必须到船舷那里去,向你伸出一只手。

  

  

  

  最后:

  原本很丧,写完之后舒服多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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