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辕九

两面三刀

 

  

  #晚上十二点半更新

  #BGM:https://music.163.com/#/song?id=564055342

  

  

  把詹姆斯迎进门的时候他心想,噢,小可爱,甜美的小姑娘。

  廖子朗喜欢听人唱戏,老爷子去过一回,既然老爷子都去了那他们三个也跟着去了。廖子朗坐在红木椅子上喝茶,然后突然对他们说:“我家阿妹在台上呢。”

  那个时候詹姆斯笑了一声:“噢她一定是个小美人儿,如果我认出来了你就把她嫁给我吗?”

  “请进,就像在自己家一样。”你穿着黑色锦缎做出来的旗袍,绸缎之下包裹着的是让他想要眯起眼睛仔细欣赏的身段。你伸手为他掀开垂挂着黑红色木珠的帘子,里面是一间茶室,桌子上摆着廖子朗最喜欢的那套紫砂茶具。

  他当然认不出来到底谁才是廖子朗的妹妹,当然后者也完全没打算把你嫁给英国人。到了后台你把戴着假指甲的指尖放在嘴唇上,趴在你姐肩上说话。那天你也是穿的旗袍,月青色的缎子上绣着松鹤延年,你走路的时候前摆上的丹顶鹤就动起来像是活了一样,他跟着廖子朗去后台,一对姐妹凑在一起说他听不懂的悄悄话。你从萧美莲肩上抬起头来,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跟着你哥进来了。

  三年琵琶五年箫,一把二胡拉断腰。你弹琵琶,你姐吹洞箫,但那外国人冲你挑着眉毛笑,你就扭头把脸放到美莲姐的肩膀上去。后者拉住你戴着假指甲的那只手:“好啦,妹妹怕丑啦。倾生意就倾生意,硬要我地姐妹出来。”

  詹姆斯在椅子上坐下,茶室墙上挂着你的琵琶,琵琶旁边一副装裱好了的宣纸,瘦金体写着他看不清的诗句。应该是你写的,廖子朗写草书正楷,要么完全看不懂,要么方方正正规矩得很,萧美莲写的簪花小楷,搞得山口组那个姓江夏的小子想去学中文了,而你,好像是写这种字的。像一个人,血肉都被你剔去了,就剩下一身瘦削的骨头来。

  杯盏轻轻碰撞,你开始沏茶了。流淌的水声和蒸汽里你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,美莲姐不知道去哪里了还不回来,真的吗好巧,马克出去很久了也没有回来,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?

  “去哪里了?”你好笑地抬眼去看他,碰上那双眼睛之后又低下头去看,给客人斟茶不能斟满,半茶满酒,满了就是赶客了。

  “我可不知道。”詹姆斯笑起来,笑声从他的喉咙里,像是裹挟着粉尘的烟气一样沙哑地发出。你把小个的茶杯放在他面前,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浓郁的普洱茶,但是没有喝。

  “小甜心……”他看着那杯茶,茶水里他的倒影微笑着。

  “他还没来我这儿拿他的油纸伞。”你说道,两根手指捻起茶杯,轻轻吹散热气之后又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,看表情应该是被烫着了。小宝贝,心急的小家伙,明明是个猫舌头,怎么可以心急呢?

  “油纸伞?我可不知道他还喜欢这玩意儿。”

  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你放下杯子起身到柜子里去拿伞,那把伞花了你很多时间去完成,伞面浸着最好的桐油,又画了血红的梅花,梅树的树枝用墨画的,漆黑,又光秃秃的。

  

  

  

  *

  他伸手去接那把伞,他好像刚好抓在你握过的地方,伞骨上还留着余温。他突然诡异地想起那些被他整治的家伙们,关在某个地方,想起来了就给他们一针,最后他们都会变得骨瘦如柴,甚至低声下气。那伞骨就像他们的骨头,他当然不会放下身段去摸他们,但是就是很像,不可名状的相似。

  还有那黑墨描绘的树枝,看起来像烧焦了白骨,那鲜艳的梅花,五点血红的花瓣,红得忍不住的去勾住他的眼珠子。他的动作很自然,骗子和恶人当得炉火纯青,看不出任何端倪,他把伞放在椅子旁边,依旧低着头去看面前那一小杯黑色的茶,五点淋漓新鲜的红依旧烙在他的视线里。

  我不会喝那杯茶。詹姆斯心想。

  对,他不会喝。你知道。

  身躯被包裹在黑色的丝绸里,詹姆斯没这个耐性去了解丝绸,尺码和刺绣,他也不在意你裙摆上的鲤鱼跳多高才能变成龙,但裹在旗袍之下的身体他倒是愿意欣赏一下。他欣赏了多久?半秒钟?一毫秒?你翘起二郎腿来,踢得旗袍前摆潋滟起了波光,那条橘红色的鲤鱼在深黑色的潭水里游动,你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肘,你点在下巴的指尖,你被盘扣和丝绸包裹住的脖子。

  你往扶手上歪倒过去。

  没有关系,你心想,我知道你不喜欢茶叶,詹姆斯,真是可惜了。

  你身后是一面红木质地的屏风,缕空的图案是双龙戏珠,龙的眼珠子里突然透进来一根细细的红线,红线末端越过你的肩膀,落在了詹姆斯的脸上。

  真是可惜了。你心想。

  他还在笑,当然了,当然。他反而笑得更加开怀,死神冰冷的呼吸近在眼前,这让他兴奋得几乎要发抖。

  “俄罗斯人的孩子?”詹姆斯问道。

  “老爹的孩子。”你轻轻说道。

  你也在笑,就像书上说的一样——滴落在纸上的油一般,那笑意渐渐散开,他看到你甚至放松地合上了眼睛,胜利者在享受她的战场,享受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和血腥。兵器是一点红点,连接着一个瞄准镜,瞄准镜后面是来自寒冷之国领主的冷酷的孩子,他是你的后盾,他是你的号角和宝剑。

  “真遗憾你不喜欢喝茶,詹姆斯。”你说道,“你还是不喜欢喝茶吗?提穆尔做惯了这些事,老实说有时候他会吓到我。”

  “让我猜猜,甜心。”他终于肯伸出手来去端起茶杯,“你有一百种——不,一千种草药,让我死在这儿。”

  某次他午后来访,他看见把手指搭在你手腕上的老者。便宜他了,詹姆斯想道,小美人儿的手连他都没摸过,他还看到那老人写了一张他看不懂的纸,过来一阵子你就要吞下一大碗漆黑发臭的汁液。

  “谁知道呢?也许吧。也许里面放了见血封喉树的汁液,就是廖哥后院里种着的那棵树,你们还在下面乘凉呢。”你的目光可以说是温柔了,说话轻得不会让水荡起一丝波纹,轻得像是在和情人耳语。

  “也许只是茶而已,谁知道呢。”

  你捧着脸颊,把手肘支在膝盖上,那姿势活像一个天真的孩子。

  “而且说不定你还有时间把马克从泰晤士河里捞出来。”你笑着说,“哥哥快要回来了,我要走了。”

  你说着就站起来,詹姆斯却突然说:“你把他的心都伤透了。”

  “我知道,我当然知道。”你马上就回答他,你一只手扶着门框,正准备走向里屋,现在你在那门框里回过头来。

  里屋昏暗,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,半幅阴影遮了你的脸,但橘红色的鲤鱼,还有那半张脸上的微笑他还是能看出来的。他就是做梦也没梦见过你这样子看着他,看起来情真意切。外面就是廖子朗听戏的戏台,不知道唱的什么,哭丧一样。

  你说:“我知道,我当然知道。”

  那双美丽的,他想要亲吻的嘴唇上涂满了香甜的毒药。

  “我在法国的时候,古斯塔夫也是这样说的。”

  说起别人的时候你眼中柔情更甚,你倚靠着门框,那么那么眷恋又温柔地看着他。

  “你知道吗?朱利安的蓝眼睛真好看,像极地的海一样漂亮。”

  

  

  


  

  

  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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